好不容易过了索桥，了难抬一看顿时脸发黑，但见一个幽窟前，一帮赤膊的僧人借着酒搏戏正，连索桥上来了人都浑然不知。

想当年，他第一次跟着师傅归山，也是这般疑问，也是这般年龄。

虽没开，但老和尚如何不晓得弟心中所想。

这是佛法么？

若是不意外，自己最后的归属也是一抹尘土寄山窟吧。

小和尚却是讨了个没趣儿，脆又打量起沿途景致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霎时间，窟中妖一涌而，不过几日，郁州是白骨遍地、怨气冲天如云蔽日，当时此间有三位同门的僧空见、空、空衍，三位僧不忍生灵涂炭，便自投窟，化作三佛镇化邪，庇佑了一方安宁。三人的徒徒孙为了看守孙山的窟，便在这爷山建了这三佛寺，后来寺中了变故，老和尚这一脉走，三佛寺也改作千佛寺了。

“你们这些兔崽，就是这么看守的？”

前方忽的一个豪的声音，前方迎面走来壮硕的中年和尚，正是武僧了难。山间夜寒，他却只松垮垮披了件单薄僧衣，密的和实的。他迈开步，虎虎生风。

小和尚瞧着瞧着，中每多一份新奇，脸上就多一分疑惑。

“我是怎么说的……放聪明些。”

这千佛寺最开始并不叫“千佛寺”，而是唤作三佛寺。

长阶漫漫，溪泠泠。

“师傅，传言说咱们师祖转世托生不忘前尘，既然如此，他老人家为何不回寺呢？”

他当即便恶狠狠冲上去，挨个踹成狗啃泥。完了，还不解气，挥起砂砵大的拳，砸得这帮僧人哭爹喊娘、抱鼠窜。

“了悟师兄，多年不见，老当益壮嘛！”

“谁家还没个发达的亲戚？”

“当然是因为传闻是假的。”

和尚了悟胡一颤，眨眨睛说了句俏话。

老和尚听了顿时一个激灵，赶前后瞧了瞧，见得无人注意，才松气，嗔怪地瞪了小和尚一。

小和尚翻了个白，接了下一句。

“师傅，师公他老人家明明已经证得不朽，你怎么还把金烧成骨灰呢？”

“杳杳寒山，落落冷涧滨……”

相传在三百年前，郁州一带地龙翻。当时这郁州城外挨着立着两座山，一大一小好似大人牵着小孩，附近人便唤它叫爷孙山。可这一番山塌地陷，那孙山就抹掉了“脑袋”，山腹里一个直通幽冥的窟。

若非没有其他路径，了难是不乐意踏上这索桥的。他型太大，太沉，一个人能三四个的分量，这座三百年的造在他脚下，总是加倍的嘎吱作响与摇晃，好似下一刻就得散架一般。

老和尚正暗自怀。

只不过当年的老和尚，人死烧成灰装小小盒中，当年的小和尚成了老和尚，带着个新的小和尚，又走上这条故。

化窟窟在孙山的平台上，四周皆是峭，唯有一索桥与爷山相通。

此时，山旁渐渐少了怪石老木，多了亭台楼阁、飞檐画栋，两侧里，开始见着各式各样雕琢致的石像，好似迫不及待要让访客见识到——什么叫珈蓝宝地，什么是佛法庄严。

想当年，三僧中空见慈航普度，空法相庄严，空衍旷达风雅，素有诗僧的名，也因了这份风雅，还有起一灵不昧转世为人的传言。

“不该说的话不要说，不该的事不要。”

老和尚了悟笑。

“不过是些秃驴作得几句歪诗，拿着空衍祖师的名招摇撞骗罢了。”

然，虽分了支脉，两方的关系却也没恶化，老和尚这一脉仍旧承认自己千佛寺的份，每当宗主圆寂后，法也都会送回千佛寺，放那化窟，与祖师一同镇化妖。

“这是祖师的诗？”

不过了悟师徒俩个倒是习惯了穿山越岭、走村访寨，这摇晃也如履平地。

“好了好了。”老和尚慢悠悠跟过来，“时候不早了，了难师弟，咱们还是先把我师父的法安置好吧。

老和尚满意。

别看这师徒俩个一寒碜，但与这豪奢的千佛寺还真是份数一脉。

他先冲着老和尚行了一礼，而后一掌拍在老和尚的肩膀，把那老骨砸了个趔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