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真的想清楚了？”

长椅的另一端，兰天宇双手环抱，微微皱眉。

“嗯。”

程一帆穿着柔ruan的烟灰se针织衫，腹bu已经有小小的隆起，除了偶尔被路过的小男孩嘲笑是“叔叔的啤酒肚”以外，倒也无伤大雅。

今天的yang光很好。兰天宇微微侧目，程一帆轻握住她的手腕，放在自己的腹bu。

兰天宇清楚地摸到了，那个尚未成型的生命的力量。

咚咚！咚咚……

奇妙的蠕动。一个艰难的，尽力生长着的生命。

兰天宇愣住了。

“兰医生，或许这个称呼有点太客气了，但我总觉得这样叫你，让人觉得很安心。”程一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：“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，到tou来我还是要跟他走下去，真是觉得，没脸见你。”

“你我之间，不必说这些。”

兰天宇罕见地有点不自在，还未能从那奇艺的chu2gan中回过神来，显得有点呆呆的：“你如果总是觉得过意不去，我们这个朋友就没必要zuo的。我愿意帮你，你就只需要受着。就这么简单的事情，你总是拎不清。”

“是啊，”程一案显然想到了其他的事情，自嘲似的抿chun笑了一下：“ting大个人了，还总是拎不清。”

“那……你原来的那些顾虑呢？”

兰天宇自知不明状况，斟酌着词句。

程一帆gan激着她的小心翼翼，实际上他从未对她全盘托chu，兰天宇也从来不问他。只要他zuo决定，就能全力相助。

无论是那个雪夜的收留，还是数月的奔走，明明是陌路人，他欠兰天宇的实在太多。

“从法律的角度来说，他是我的养子。名字都得写在同一个hu口本上。”他慢慢地讲着，口吻淡淡，仿佛在说别人的事：“虽然有点难以启齿，但，我是他爸爸的同时，他也是我孩子的爸爸。但你知dao——”

程一帆转过来看着她，兰天宇yan眸微动，竟也没有太吃惊。

“这会害了他的。我一辈子也对不起他去世的父母。”程一帆低下tou：“我之前觉得，只要这辈子不再相见，只要我躲得远远的，就能解决问题的。”

“但其实不是这样。”程一帆慢慢红了yan眶，哽咽着：“但是，但是，我看到李涑浑shen是血躺在病床上的时候，我才知daogen本不是我想的那样，并不是我离开，就能把正常的人生还给他。”

他摸着小腹上圆run的弧度：“我之前在想，如果李涑真的，消失了，我该怎么办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似乎是在跟肚子里的那个讲话：“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。我真的很自私，无论是对李涑，还是对你。”

兰天宇摸了摸他的肩胛骨，颤抖着如同扑扇的蝶翼。兰天宇放下准备拍抚他后背的手，只是陪着他掉yan泪。

人生的轨dao绵延在山脉之间，初看时总觉得已是定轨，凡尘之间总要沿着一zhong规则要去行走。但其实人生未必是轨dao。

李涑躺在血泊里的时候，天上的雪hua会不会飘下来，落进他的yan睛。

他后悔吗？程一帆不敢断定。他是lun常的囚徒，庸常的说客，不比李涑单刀夜行。

直到此刻，他坐在医院hua园的长椅上，李涑就躺在楼上ICU的206病床上，只要他一回tou，就能看到李涑病床的窗hu。

一墙之隔。

原来还有比他们不被世俗所接受，比李涑无法走上人生坦途更可怕的命运。是李涑的血，模糊地照亮了他黯淡的世界。他的血也是剑，见血封hou，刺破了他被liu言包裹住的茧。

只是脱轨的勇气，并不容易。

但他可以行走一条，自己的轨dao，不是吗。

医院难得地开了pen泉，yang光映she1过来的时候，被分解成断桥似的虹彩。白蝶yu飞不飞，被飞溅的pen泉溅shi了翅膀，停留在兰天宇的指尖。只要仍然相爱，万事未尝不可。

雪山纵然宽广无垠，有情人也会在重逢雪rong时分。

“现在想起来，从海市到沧离港的这几个月，我自己竟然都没什么实gan，像是看着别人经历这一切似的。”程一帆说：“但是我看到李涑浑shen是血躺在那里的时候，我好像，重新活过来一样。”

他比划了一下，shenshen地叹了口气，又转而轻笑了一声，似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