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嘉年冷哼了一声，知自己已经掐住程一帆的七寸，一克制的得意。他居临下地看着程一帆：“如果李涑的中同学知了你们的事，会怎么样？等他去读大学，又会怎么样？”

李嘉年恰恰说中他最担心的事。

男人却突然和风细雨起来，往小小的白瓷杯里倒一杯酒，放在转盘上，转到程一帆面前，轻声细语地说：“程先生，这一杯，我敬您。”

他徐徐舒展开双臂，搭在两侧的椅背上，打量着左右，对着天板喃喃：“我很久——”

程一帆以为他就是电话里的人，才站起来准备打招呼，对方已经离开房内，站在门外侍立。剩下程一帆站也不是，坐也不是。

直到缓缓坐定，他才摘下墨镜，说：“初次见面，程先生——”

男人用墨镜敲了敲桌面，缓声：“你不好奇我是谁？”

李嘉年冷笑着，慢悠悠地衣服下摆：“这本来不是你能过问的事。”

他突然坐直，两肘搁在桌面上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直直地咬着程一帆不放：“很久没有，请人在宝相居吃饭了。”

程一帆拍桌而起，李嘉年冷笑一声，用雪茄在空中悠哉悠哉地划了个圈，抢白：“你知你们俩的事，会对李涑有多大影响吗？”

带着墨镜的黑衣男，左耳上挂着耳麦，向房间内的程一帆微微躬致意，手扶耳麦低声：“二楼检查完毕。”

“如果你的街坊领居，亲戚朋友知了，会是什么反应？”

李嘉年走到他后，双肘放在程一帆的椅背上，声音从上而下传程一帆的鼓中：“怎么？不敢喝？”

程一帆坐立不安，结结地答：“您、您好。”

他一字一顿：“知人，知面，不知心啊。”

“哦？是吗。”李嘉年满不在乎的样，理了理衣领，才抬：“所以呢？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
李嘉年一撩衣服，转回座，燃一雪茄，重重地吐几烟雾，才：“你就没资格知了。”

程一帆纠结之际，房间内已经走一个穿灰风衣的男。来人挥退后的黑衣男，独自踏房中。他已至壮年，鬓角已经微微泛白，面庞却十分毅，棱角分明，透不容置喙的严厉和威势，显然是久居上位的样。

程一帆没动，他抬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对着程一帆倒立杯笑了笑，示意无毒：“嗯？”

“你把李涑怎么了？”程一帆梗着脖狠声，双手拽住他的衣服下摆，睛红得吓人。

他挑眉：“或者这么说吧。如果你非要跟我拧着来，即使他们不知，我也办法让他们知。”

程一帆的脸“刷”一下白了。

程一帆嘴颤抖着，万千思绪在中回转，最终垂下手臂。

他卸了力气，重新靠在椅背上，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桌面：“上一次，坐在你位置上的，是撞死李涑父母的那个司机。”

“哦？是吗。”李嘉年熄灭雪茄，未灭的灰烬将酒红的桌布灼熨一个灰褐的伤，飞闪的余烬在空中盘旋一秒钟，而后湮灭。

程一帆抬起，双手握拳，在桌案上用力一锤。

“关门。”

“李涑这些年蒙您照顾，我李嘉年激不尽。”男人站起来，一字一顿地往程一帆的方向踱步而来：“我在上事，很多事情不方便。本来，李涑在你这里，我很放心。”

李嘉年嗤笑了一声。

“我会离开。”程一帆垂着，嗫嚅着：“很快。”

他撩起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脸颊动了一下，显嫌恶的神，最终：“李涑很安全。其他的——”

男人突然伸手扣住程一帆的脖颈，用力掐住，低声：“我今天之所以放过你，是因为李涑还在跟我闹脾气。不然我不会跟你啰嗦到现在。”

他把杯放回桌面，瓷相碰发不太妙的撞击声，十分刺耳。

“我想过！”

他附在程一帆耳边，声音拖得很长，像是索命的厉鬼：“可是呢？程一帆，原来你们警察，也跟我们一样。”

他对着程一帆审视良久，才接着说：“您好。”

他的声音没有温度：“那样的话，最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