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不妙。

走出林家时，夜色正浓，别墅区里的车道安静地匍匐在月光下，鲜有汽车或行人经过他们一行人的身边。曲嘉烨刚出门便按捺不住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果不其然，上面有李栗的未接来电。

他顿时觉得懊恼，赶紧解了锁给人回拨过去。

一旁的曲母被林檎挽着，余光往心事重重的儿子身上一瞥，然后有些不满地念叨道：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屋藏娇呢，又不是小孩了，一个男同学能把自己卖到哪去？你今晚做什么都心不在焉，结果都是林檎在陪我们大人说话。＂

＂那挺好。＂曲嘉烨将她的话全做左耳进右耳出处理，他干脆往前走了几大步，边与母亲拉开距离边平息静气地听着手机里嘟嘟的电子音。

曲母反握着林檎手踝的手指一紧。

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，又或许是以前逢年回曲嘉烨奶奶家过年，老人总是抱怨小曲要被邻居家的小孩带坏，她与李栗并不熟悉，但就是毫无缘由地反感这个男孩和自己儿子的走近。

电话拨了两三遍，却始终无人接听，曲嘉烨原本放轻的鼻息变得有些急促。

曲母往后看了眼和伙伴相谈甚欢的丈夫，忍着不满提醒曲嘉烨：“可能你同学已经休息了呢？嘉烨，林檎送我们出门，你至少应该先和她说句谢谢。”

“我——”曲嘉烨不耐烦地转过身刚想说些什么，未出口的声音却突然卡在了咽喉，“李……栗子？”

李栗迟缓的停下脚步。

和自己说去姥爷吃饭的曲嘉烨，没有接通自己电话的曲嘉烨，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离他不到几米的地方。

看见他的脸，前面一直强忍着的羞耻，和自以为已经平复了的委屈，恐惧，还有其他复杂的心情，竟瞬间翻涌而至。

高高在心底筑起的围墙，就像一瞬间被痛苦的海浪冲垮了，榱栋崩折，他僵硬行走的身影变得摇摇欲坠。

可是此刻，李栗却连上前紧紧抱住曲嘉烨的勇气都没有。

他沉默地看向曲嘉烨的身后，眼神躲闪地逃开曲母的注视后，又讲视线落到了搀着她胳膊的女孩身上。

“李栗？”林檎先讶然出声。

她的声音因为诧异而显得有些拔高，这吸引了林家大门口还在乐呵呵聊天的曲父二人，林总看着夜色中李栗显得单薄的身板，笑问他们是不是遇到哪位同学了。

李栗可能不认识林檎，但林檎记得他，分班后李栗第一次给孟群送牛奶，问座位时便是林檎给他指了具体的位置。

李栗的流言蜚语，对于天中学生而言无疑是枯燥且乏味的生活里，一剂可有可无，但有最好的润滑。林檎高一时两耳不闻窗外事，直到被分到和孟群同一个文科班，她才逐渐在别人口中听说了李栗这人和他的无耻行径。

几乎整个年级的人都知道李栗很穷，于是李栗追孟群究竟是图财还是图色，这一议题林檎也听前后桌激烈讨论过。

所以此刻，她也非常惊讶李栗会出现在这片富人区里。

“栗子，你怎么在这？”另一边，曲嘉烨回过神来，便激动地冲到李栗面前。在曲母看不到的角度，他的桃花眼映着旁边的路灯，亮晶晶的。

李栗看了眼他垂在身侧的双手，一时间不知道该为此刻拥抱的缺席感到庆幸还是失落：“我……”

“小李在这里也有熟人吗？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曲母突然开口。

“不是很熟。”被点名的李栗一怔，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。

他没错过曲母问话时，神态里一闪而过的不信任与轻蔑。

她不会以为我是偷偷跟来的吧。李栗苦中作乐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