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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头看天窗里的月亮。李栗睁着眼说,我没家了,他又说,我爸在我上高中前就死了。他用冷静的语气和乌敬这个才见了三次面左右的人说着那些伤心事,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。
两年前,车祸。
乌敬感觉有什么堵在了喉咙里,让他发不出声音。
H市那么大,一天交通事故就有好几起,他想了很多种可能,却唯独没有把那个不知其姓名的受害者与李栗的父亲联系在一起。
陈昊原本都咬牙闭眼了,结果迟迟没等到乌敬的拳头,他忍着惧意睁眼,在看到乌敬怔然的模样后,突然由衷地感觉到了名为痛快的情绪。
人一痛快,就往往得意忘形,觉得自己占了上风。
"乌敬,你就算要把这件事捅出来让李栗去追诉我,那又能怎么样呢?不要忘了,在他眼里,你和我是一伙的。"陈昊咽下嘴里的鲜血,笑起来时牙齿都染着猩红,"当初是你听我的话,扒了他的裤子给他录像,他应该早知道了吧,不然你怎么会和丧偶似的来找我麻烦?哈哈哈哈哈哈,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?"
陈昊发现当自己说出这番话时,乌敬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了,于是心里涌起更强烈的快意,血色模糊的嘴唇越发肆无忌惮:"撞死他父亲的是我,和他杀父仇人一起羞辱他的是你,乌敬,你没别的本事,但拍照技术确实不错,他当时肯定很喜欢你吧?什么动作都肯做……"
"闭嘴。"乌敬说。
"你找人来毁我的手机,可像你这种文盲又怎么会知道,我当时有没有备份呢?要不我发一份给李栗好了,让他重温一下……"
"老子让你闭嘴!"
乌敬目眦欲裂,怒吼着砸下了他青筋毕露的拳头。
黄毛几人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听包厢里模糊的惨叫,面面相觑着,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,偶尔有路人走到这间角落的包厢门口,也被里头传出的哀嚎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看门人吓得转身就跑。
快支撑不住时,陈昊才痛哭流涕地开始求饶并表示照片早已删干净,却已然唤不回乌敬的理智,他跨坐在他身上,一拳又一拳地往下砸着,拳头鲜血淋漓,而紧握起来的手指也开始发红发疼,他却浑然不觉般狠狠盯着身下动静逐渐变得微弱的人。
仿佛灵魂被撕扯出了一部分,眼前陈昊那张狼狈的脸变成了过去自己自以为是的模样,李栗哭泣的问话则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。
乌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。
陈昊说的其实没错。
当他势在必得地对李栗说出那些话的时候,当他多次幻想自己再次拥抱李栗、让李栗的眼睛里重新只剩下自己的时候,殊不知,原来现实早就堵死了他的后路。
该如何得到你的原谅。
还能不能得到你的原谅。
乌敬走出房间时,屋子里头是死气沉沉的安静。黄毛伸着头往里瞧了几眼,欲言又止。
"放心,没死。"乌敬冷声说道,眼神无波无澜地望着前方,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。
黄毛闻言赶紧指挥弟兄们进去收拾残局,然后小跑着追上了乌敬,尬笑道:"这小子才十七岁吧,啧啧,心真黑……"
他知道前面担心陈昊死活的眼神被乌敬发现了,但他只是怕这会对乌敬和追随他的弟兄们不利,于是便加重了"十七"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