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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看着发廊最里边那个半开的小门离自己越来越远,他觉得不行,老李还在里边,他还没跟老李打招呼,今天没和他说一声就跑出去帮人打架,既已先斩,再不后奏的话老李肯定会追着自己从老街头揍到老街尾的。
可是他扛不住挤着自己的人,刘婶在他胳膊边上用力推他,表情看着好着急。
李栗转身想用背去顶他们,但还是毫无作用。
他只得睁大眼睛看自己踏出了小发廊的门,就在脚落到门前的青石板上的那一刻,身前骤然出现了一条旷阔的道路,就像一条宽敞的河道,斑马线成了长长的桥,把大路两侧架得好远。
李栗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路面,脚下踩着的斑马线像悬在深渊上空的白色钢琴键,可是上面怎么会有一大滩血。
黄色的警戒线在周围拉起,道路被分成了两半,一半萧然寂寥地沉默着,另一半挤满了不知从哪冒出的人群,一直蔓延着挤到李栗身边。
司机呢。
人们面面相觑,有的说跑了,有的说和救护车一起走了,他们聚在一起说话,喋喋不休着,最后全都围了上来,身影越来越大,圈成了铜墙铁壁,开始绕着自己旋转,声音逐渐混成了令人头疼的嗡鸣。
眩晕中,李栗哆嗦了下身子,便又站在了医院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道里,周围的人都麻木着脸走路,他踉跄地后退,跌坐到走道靠墙的一排座椅上,身边的小刘哥穿着制服,正侧身关切地看着自己,手轻拍着他的背,嘴上不停地道,节哀,节哀。
头顶又落了一道阴影下来,李栗抬起头,看到一位穿着白衬衫黑西装的男人递来一张名片,医院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在他的眼睛片上剐过一道冷光,他说话时的语气彬彬有礼,你好,我是司机的律师。
律师?李栗不知所措地转头看看小刘哥,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,他只能又转回头对着男人镜片后眯起的笑眼,不安地点头。
电视里的律师都是匡扶正义的,他们永远站在无错的一方,慷慨激昂地陈列出凶手的种种罪名。可是为什么是司机的律师,被撞的不是老李吗,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。
对了,司机呢,凶手在哪里。
“司机也受了伤,现在在病房接受治疗。”
“听说你父母早年离异,而你父亲那边的爷爷奶奶也早亡,现在你家里就只剩你一个人了。”
律师就像宣告太阳会从东边升起那样宣告着李栗的处境。
随后他话锋一转,开始告诉李栗,他将要得到什么。
几十万的赔偿金额,还有,一个没有未来的差生去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。
他说的话和老李说的一样,好像一个没有学习天赋的孩子进了高中,依旧能有机会改变自己的人生。
可我不会读书。李栗迷茫地想。我也不需要什么赔偿金,我只需要老李。
律师也不啰嗦,最后抛出条件后,他便推了下眼镜腿,安静地等待李栗的答复。
“如果,如果我要去法院的话,就是你前面说的那个,不起诉、但我要起诉的话,会怎么样呢?”
良久,李栗舔舔有些干裂的上嘴唇,慢吞吞地问道。
律师又伸手推了推眼睛,他站在李栗身前,像是在俯视一个赤裸且愚昧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