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泉淮并未饮，他指尖划拨着清凉的杯，幽幽说：“莫要喊老夫‘仙人’了，老夫名唤月泉淮，是渤海月泉宗的宗主。”

“有旧……”月泉淮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忽而笑了，“旧日，来日，又有何区别……”

因由年幼家难的经历，谢采并不信人，院虽不小，可并无仆役。两人与厅中落座之后，便只有小陈徽跑前跑后为他们端茶送。

此提议正合月泉淮的意：“老夫此次登岛也无住，正好，暂且在你的居所停留。”

乍看过去，“山”俱在，空旷清雅，久观之下，倒也静心。

谢采又换了一个问法：“不知月泉宗主可有何用得到在下的地方？承蒙您当年相助，谢某才能成为鬼山会的军师，如您有吩咐，在下必当竭力替您达成。”

月泉淮静默不言，与他有用的是多年后那个在他榻上却依旧狼野心的谢会首，而不是如今这位尚需依附他人的少年。

这几年，谢采屡奇谋助鬼山会劫掠了不少大型商船，又长袖善舞，以利相诱，收拢各大匪首的人心。此时的他实质上已然成为了鬼山会的二把手。

他的小院却并不奢华，反而承袭谢采特有的雅致。

谢采未曾忘记那晚火光中的惊鸿一瞥，亦没忘记这位正邪难分的仙人要自己“以相报”的苛求。在鬼山岛过了三年刀尖舐血的日，谢采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茫然无助的孩童，他扬一笑，问：“不知仙人有何吩咐？”

谢采缓缓将杯中饮下，又是一叹，：“本是不信，但月泉宗主几次显‘神迹’，事实在前，谢某不得不信啊……”

或许，

“……”人说话果真都和猜谜一般……谢采隐约生些模糊的念，却又抓不住，只能暂且下。

“月泉宗主”，谢采从善如，暗自思索关于“月泉宗”与“月泉淮”的信息，“数十年前？是您带人突袭冰火岛？”此事当初在东海闹得极大，海寇之间也有传，谢采听人闲谈之时说上过几句。

“荣幸之至。”谢采颔首，随即恭敬地将月泉淮引至自己的小院。

谢采从陈徽手上接过刚打上来的井，便让其退下：“此时正，你也下去避避暑气。但莫要忘了我今日的代。”

“月泉宗主阅尽千帆，心态自然洒脱。谢某为庸世所累，难免沾染浊气，显得衰朽。”谢采谦卑应。

月泉淮坦然认了：“没错，是老夫。”

谢采心中虽有所准备，仍是不由叹：“月泉宗主果真是受天人眷顾，年似，您却是万古长青。”

“……仍是……机缘巧合……”月泉淮自己也不清楚，这算不算是“为”他而来。

“无论老夫有何要求，你都会服从？”月泉淮见他这般从容，有些诧异。

谢采倒是未直接回答，而是抬望了望火辣辣的日，轻声：“正值午后，炎日之下实在灼难当。仙人如不介意，不若随谢某回屋内一叙？至少要比这里凉舒适一些。”

谢采面一僵，随即苦笑：“月泉宗主见笑了，在您面前，在下自惭形秽，总是想装模作样撑一番，不想还是怯了。”

“你往常在鬼山岛也是般说话？那些海寇能听懂？”月泉淮将手中杯盏掷于案上，讥讽。

“无事，老夫都习惯了……”月泉淮看向谢采的神有朦胧，似在看他，又似透过他在看旁人。

见他走后，谢采替月泉淮斟上井，淡笑：“海岛之上无甚拿得手的东西，您见笑了。井清冽，夏日饮用颇为，仙人若不嫌弃，请用一些。”

陈徽瞟了月泉淮，虽仍是不安，可不敢忤逆谢采，只能行礼离去。

“月泉宗主此次………是为谢某而来？”谢采不再寒暄，索直主题。

月泉淮侧望向谢采，奇：“你一介稚龄，说起话来怎和年过半百的老者一般带着暮气。”

“天人眷顾？谢采，老夫以为你非是信‘天’之人。”月泉淮冷哼。

谢采疑惑：“月泉宗主似乎……对在下很熟悉？当年您便知晓我的姓名。您与我可曾有旧？”

岛上资不丰富，他便随形就势，以大片细沙碎石铺地以替代传统院的“景”留白，再以此地特有的红岩错落叠放成小“山”零星至于“”中，又佐以丛丛青绿草木环于“山”间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