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，容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沉，恶狠狠地盯着床上毫无知觉的人。

这个镇北将军府的小少爷许是和母走散了，追着一只有着漂亮甲壳的虫误打误撞来到这个偏僻的角落，却在抬起时看到了一张比虫还要更漂亮的脸。

容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就瞬间绷了神经，上的每一汗都竖了起来，他不知自己被发现后会是什么下场，只是咬牙关死死地握住了那磨得锋利的发钗。不能就这么死了，不能憋屈地死于和自己完全无关的罪名，被斩首在菜市，尸首被烂菜叶和无知者的唾骂淹没。与其这样，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，带个无辜的冤魂给自己陪葬，然后痛快地把亲手雕就的锋刃自己的脖颈……容汗如浆，抖得犹如筛糠，不知是由于恐惧还是兴奋，神中逐渐浮现疯狂的血。

他知仅凭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无法跑戒备森严的皇的，因此他思熟虑后决定铤而走险，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躲上几天，那时候找不到人的禁卫军一定会以为是他养父生前留了后手，将他救了，将搜查的人手转到外去，里的戒备放松，这时他再换上女打扮，想法躲开护卫的视线也好、用谎言瞒天过海也好，总归先躲过最要命的这一阵，活下去，一定要活下去。

明明是自己视若珍宝的回忆，明明是支撑着自己一生的光，你怎能、怎敢……一都不记得。

婴儿，却分外认真严肃地学着父亲把小脸板着，不带一丝恐惧和猜忌，牢牢地拉住躲在木中瑟瑟发抖的少年的手。

彼时的容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，只是杨家的养，而他的养父左相杨立诚刚刚因为科举舞弊、贩卖考题被问罪，已在狱中自尽了，因着并非亲生，免了死罪，被判没廷掖，净为。巧的是不久前皇帝召了一批大臣的孩们，预备从中选几个顺的太伴读。杨家息单薄，杨立诚更是无后，只有一个养，便也宣了，和其他孩一起暂住。

许是这份温度太难得，让他难得梦见了和余将军年幼时的初遇。时间已经过去十年有余，很多细节容也记不清了，但那时抱着必死的癫狂与绝望，却撞一双清澈好的睛，握上一双温柔的手，好像从悬崖摔落，将要落无边黑暗的渊，却被人温柔地接起捧在手心……正是这觉支撑着他，即使后来被从木丛里抓来，被施加刑，他也死死克制着心里几发的仇恨，没有自寻死路，而是一直咬牙往上爬，竟然真的让他持到现在。

容原本是无名无姓的孤儿，混迹于市井之间，直到七岁才因为天生的机和狠戾被左相看中，那些在最底层摸爬打的求生日到底是给他带来了些野兽般的直觉，他本能地察觉到每每看到他现，气氛都会变得凝滞，还有其他孩对他的微妙恶意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。容想尽办法，只打听到自己养父似是犯了大错，连带着自己也要被判刑。十三岁的容听到如此消息，却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冷静，他没有坐以待毙，容重拾了他年幼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，在每次吃饭时悄悄存下一分便于携带的饼、糕，又偷了女的发钗在地上磨尖了藏在袖，还顺便偷了一女的衣服，一并装一个小包袱里。两天后，容趁夜溜了御园，钻他早就找好的一偏僻隐秘的木丛中。

要么大臣们总说九千岁手段狠不似常人呢，他十三岁时就能一声不吭地蹲在木丛中整整三天，周围的枝条禁锢着他的躯，能活动的范围不过两步之内，更是要一直保持蹲踞的姿势确保不会型不会暴。饿了就吃包袱里冷的，渴了就嚼附近的叶汲取，排问题也都抛下尊严直接就近解决，再用泥土掩盖气味……容的狠是带有兽的，为了活，为了自己的利益，他对自己比对谁都要更狠。

猛地在木丛里看到一个人，年幼的余夏竟然没有到害怕，他细细地把那人的脸看了一遍——此时容浑上下已经满是灰尘和落叶，只有一张脸还算净，但就算是这样，他也是余夏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。

容蓦地惊醒，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将脸埋在余夏手心睡着了。

只是第二天的时候，余夏闯了来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