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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小人在相互诘问着。一个说:“你看他时常夜不归宿,一个男人整天在外面东游西荡能有什么好事?”而另一个小人却在说:“想当年他对她是多么的痴情,为了追她可以倾尽所有的资财来接近她,这样痴心的人怎么会变心呢?”另一个接口说道:“刚成亲时那些亲热劲现在还有吗?那些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在她身上的劲头还残存多少?”另一个又接口说:“那还不是因为她整天在忙着管理她的桑园,精心喂养她的蚕宝宝才将他冷落到一旁的,如果对不起的地方也应该是她对不起她才对呀!”两个小人儿在她的脑海里整整激烈地斗了一夜的嘴,让她无所适从,头脑晕沉得厉害。
桑女披衣下到地下,她走到窗前的妆台前,将盖在那面铜镜上的红绸巾掀起,虽说有红绸巾盖着却蒙了一层云翳,显然已经有许多个日子没有擦拭它,贴近它,在它的面前,当窗理鬓,对镜梳妆了。轻轻拂拭去镜子上的云翳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桑女不禁吃了一惊。曾经的娇颜花容上哪里去了?肌肤如失水的叶子,干枯中透着几丝菜色,曾经乌黑油亮如瀑般飘逸的秀发竟也乱贴在鬓边散落在额前。眼睛里充满着红红的血丝,眼袋有些浮肿,更让桑女吃惊的是,眼角上竟然爬上了几丝很明显的皱纹,这是每一个爱美的女子都无法接受的,毕竟那些纹理喻示着一个如花少女少妇时代的终结,而很快就要步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,一个叫徐娘半老的尴尬境地。再看看捧着镜子的那双手,当年的水葱一样的纤纤玉指早就寻不见了,骨节开始变大突出,指甲盖儿磨得光秃秃的,泛着灰白之色。掌间纵横的沟壑里填满了青黄色之色,那全是天天采桑喂蚕煮茧抽丝的结果。还有手背,竟然皲裂成了春风里的桑树皮。桑女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。唉!这哪里还有三年前那个娇俏桑女的影子!桑女心底里生出许多的想法来,纠缠在一起,竟真有些欲哭无泪,欲诉无言感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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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道自己真的就是人老珠黄了?难道白脸真就嫌弃了自己?难道今后就这样的相互冷落疏远下去?以至于像是两个自行其事互不相干的路人?越想头越疼,想得头都大了几分,带着一脑子的疑问,桑女细细地篦了篦头发,掩上镜子,匆匆冼了一把脸,连饭都没有顾上吃一口就又赶到蚕房里,又有一批蚕宝宝要上山结茧了。那一匾一匾的蚕宝宝,是那样的让她爱让她怜呀!
拾叁、滋事
织房里的桑女,正在忙着织锦。昨晚一夜的不眠让她心烦意乱,往日里脚踩莲花般轻盈欢畅的织机也变得迟滞与沉缓了许多,穿梭的手跟杼也极不协调不是将梭放高了就是从手中滑脱。越是着急越是拿捏不稳,几次将拿梭子的手磕在机杼的边楞上。生生的疼。
已是掌灯时分了,院门忽然被重重地撞开了,跟着踉跄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。“咣当”一声闷响,想是屋门被撞开了,把织机旁的那盏油灯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惊吓,猛地一跳。紧跟着屋子里的桌子椅子一阵惊慌失措的响动。桑女知道准是白脸又喝多了回来了。一投火气便从她的心底里冲上来,她放下织梭,从织机上走下来,进了正房,见白脸正在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。看到桑女进来,便停了手抱过一只陶罐咕咚咕咚的猛灌了一气冷水。喝完水一腚蹲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空气里立时有一股浓浓的糟醪的味道弥漫开来,醺得桑女一个劲地反胃。
看着他那一副醉相,桑女的火气便有些按捺不住了,但还是尽量往下压了压。说:“你现在怎么整天都这副醉模咕咚的样子,你能不能干点正事!”
白脸的脸嘟噜着,翻着白眼看了一眼桑女说;“我的事我高兴就做,由不得你来管,你休要再啰噪!”
白脸的呛白让桑女的火更加旺了,气极地说:“你整天在外面疯,在外面玩,东游西荡,一天天见不到个人,自然是高兴。”
“我就是想要怎样玩就怎样玩,我爱怎样玩就怎样玩,还听你的不成?告诉你,你记住了,你管不着!”
“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管,家里的活什么都不做,整天跟些狐朋狗友来往能有什么好?你就没想想当年我初嫁过来时你们家的寒酸样吗?现如今刚刚有些好转了,你难道就要败了它不成?”
桑女的话似乎触到了白脸的神经。有些气短,但转而想想似乎不想让桑女的气势压倒,立时瞪起了一双圆眼没理反缠地说道:“当初寒酸,当初寒酸还不是因为你,为了给你办彩礼才造成的。你反道来揭短,你这个贱女人!死婆娘!”最后一句话白脸是咬着牙狰狞着脸,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蹦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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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道是说说,这个家你到底要还是不要了?”桑女的眼水在眼眶里来回的转动着,桑女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。
看到桑女的痛苦样子白脸反而不再生气了,转而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一脸的无赖相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要!当然要!这是我的家为什么不要!我不要难道你要奉送给什么相好的不成?不要以为你种几棵桑,养几匾蚕,织几尺绸缎就有什么了不起,老子就要整天听你喝来喝去的,我告诉你,你听仔细了,老子受够你这个贱女人的气了!从今往后老子想怎样就怎样,你若再烦聒老子,小心你身上的皮!”
让桑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自成婚以来,白脸还从没有过如此恶毒的语言来骂过她,也没有见过白脸还有这样一副狞恶的嘴脸,她不认识面前的这个人了,她觉得面前这个人是她从未见过的一个陌生人。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汹涌地流了下来。
听到两人的争吵,正房里躺在炕上的白脸娘,气喘着骂上了:“白脸,你个小天杀的,你要干啥?你的皮肉又痒了吗?你个祸害呀,你是好了疮疤忘了疼了吗?”
桑女不再跟他做任何争辩,她心里清楚跟无赖纠缠,是没有什么结果的,只是一个劲地呜咽着哭泣。
“咣当”桌上的那只陶罐被白脸打翻在了地下碎成了一地的瓦砾。
“哭,哭,哭!再哭小心老子揭了你的皮!”说着冲到桑女的面前抓住桑女的衣襟挥起了拳头。还没等到拳头落下去,白脸却兜头挨了一顿棍子,待要发作,转回身见是病恹恹的老母亲喘着粗气倚在门框上,正挥动着一支竹竿没头没脸的打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