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謦还说，待一切结束之后，就会来看他。李谷昌这会儿又将信件小心得拿在手上看，光是这两日，他已看过数十遍了。他想，若是没有周安，他或许会愿意跟着黄謦走南闯北得去冒险，不——李谷昌想，就算是现在也并不晚。他能觉到的底还在，即便要重新练起大约也是很难，但李谷昌这会儿尝到了自由的滋味，便忍不住滋生莽撞的希望来。

偏僻的山村唯有风景是独有的秀丽怡人。

树林在耳边飒飒作响着，李谷昌不自觉阖上，记忆中的空正慢慢填上了一分，他的手指蜷曲着虚握起来，到最后抬手遮住了嗤嗤轻笑起来，角泪痕没鬓发间，“我是李谷昌，李家后人——”他喃喃着，浑狼狈得躺着一次一次地呼。

只不过李谷昌终归是小瞧了手脚断裂的后遗症，即便如今他能够如常人那般走路，但若长时间的跋涉却难以持。他的后脚跟会麻木到失去知觉，脚掌像是不受控制，走到山腰的时候已是两三步就会摔跤。他的手握不住赖以支撑平衡的树枝，更难以借力用劲，到后跟止不住的发颤。

他吃了饭，便将黄謦的信件慎之又慎得收柜里。黄謦为他安排的住偏僻且临近山边，李谷昌这会儿便打定主意上山去练练拳。

可他如今是自由的，这给了李谷昌仿佛无穷无尽的冲劲，是让他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山。他觉得自己凄惨狼狈得不行，却忍不住笑意，即便迟钝绵，李谷昌也认认真真地将一基础拳法顺了一遍。

煎熬熏红了黄謦的睛，他脑袋里面阵阵嗡鸣，难以思考。

——结局已定。

大概是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吧。

但他只瞧见了陌生的车厢，除去睡着的垫外只有搁置在角落里的粮与袋。李谷昌好一会儿没有缓过来，直到瞧见手边的信封——才明白过来是黄謦的安排，彻底让他从周安的控制中脱离去的安排。

他燥起的两张合片刻，“我、选——”黄謦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，犹如绝境中困兽最后的悲号。

他的一切似乎都被周安握在手里，甚至知什么样的威胁对他而言最为有效。这被窥探令黄謦到些许窒息，可哪怕是再怎么显而易见的答案黄謦却如何都说不，他甚至想从窗边退离。周安拽住了黄謦的发，将其死死得在了其必须面对的现实前。

那日他醒来是在车上，彼时天才刚亮他就被颠簸惊醒，或许是因之前那大半年来都与周安待在车上的缘故，李谷昌几乎是下意识的倍恶寒。他甚至以为无论是自己被救还是周安被伤都只不过是一时梦魇，睁开后最终还是得面对周安与永无止境的折磨。

他踢时撑不住平衡，倒仰着摔到地上，却也未磨削掉半涨的心情。

李谷昌有些笨拙得想将长发束起，但这简单的事情如今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，哪怕是打个结都能觉到使不上劲儿。肩膀被轻轻拍了拍，他回过，就见是被安排来照顾自己的哑妇，“阿婆……”李谷昌有些不好意思，却并未拒绝对方拿起梳重新帮他梳理起一松散的发。“麻烦您了。”他伸手摸了摸束的发，朝着妇人眯起笑着谢。

的困局而发颤不已。他曾被教导过，人生难以两全，若为大义那或许总需要去牺牲些什么。而一百多人的命与一人往后的命运相较，孰轻孰重，黄謦知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。

他伸手臂，将小狗揽近，喃喃自语：“——要好好活下去。”李谷昌笑了一下，眸中隐约亮起微弱的光来，他小心得摸了摸那茸茸的脑袋，扶着旁边的树慢吞吞得站起往山下走。“不知黄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……”他低声笑，“真不知如何谢他才好。”

哑妇摆摆手，随即便指了指方才放到桌上了的饭菜示意。李谷昌了谢后，她才去继续忙活别的事情。

微弱的呜咽声传他耳中，李谷昌微微侧目，看向不知从哪个沟里爬来的小狗。他这会儿已经有些起不来了，便慢慢挪过去瞧，那是只脏兮兮的胎还未退掉的小狗，这会儿分明是虚弱得连气都不上，却还用尽了力气叫着。

“——选吧。”